导读
企业失败往往不是因为竞争,而是被内部复杂性拖垮。德鲁克指出,层级膨胀、流程僵化和无序扩张会耗尽管理者时间、错失市场机会,并驱走人才。理解并主动管理复杂性,是企业生存与成长的关键。
当我们谈论企业失败时,最常见的解释是外部竞争太激烈,产品没有了市场等等。但德鲁克却反复提醒我们:企业真正的威胁,多数来自内部,尤其是不断膨胀的组织复杂性。
在《管理:使命、责任、实务》这本书中,德鲁克有过表述,组织面临的最大危险不是犯错,而是复杂性。复杂性会将管理者的时间和精力都耗费掉,使他们整天忙着内部事务,从而失去对外部现实的敏锐觉察。
复杂性是如何悄然累积的
1、第一层复杂性:成功的代价
一家企业要是找到了盈利模式,那它自然而然就会开始扩张,这差不多就是深深印在骨子里的一种冲动。比如增添产品线,设立新的部门,设置更多的流程。每一步看起来都挺合理,可这样一来,整体的复杂程度却以指数级往上增长。
德鲁克提醒说,成功的组织会不断添加新的活动,但是很少能有纪律性地去掉旧的活动,于是它们反而会因为自己以前的成果而陷入困境。
看看诺基亚,当年那么强大,谁能想到它会在短短几年就轰然倒下?
在最强的时候,诺基亚拥有超过40个的产品系列,正因为太多的产品线、太复杂的层级和流程,让它在面对智能机冲击的时候,内部反应极其迟缓。
好多人讲诺基亚在与苹果、安卓的竞争中失败了,实际上,它是败在了自身庞大且僵化的体系上了。
更可怕的是,这种累积往往是无意识的。每一个新产品、每一个新流程在诞生时都有合理性,但没有人系统性地去评估这个东西还在创造价值吗?我们还需要它吗?于是组织像一个只进不出的仓库,越堆越满,直到崩溃。
2、第二层复杂性:层级的增多
德鲁克提醒我们,随着层级不断增多,信息会被筛选掉,责任也会变得模糊。大家对于组织的责任,把对结果的责任给替代了。
当企业从50人成长到500人,再到5000人,层级的增加似乎不可避免。但每增加一层,就意味着信息要多经过一次翻译,决策要多一道审批,责任要多一次稀释。
那么最终会发生什么?员工不再直接面向顾客,而是面向流程;不再关心这件事做得对不对,而是关心领导是否满意。
3、第三层复杂性:为流程而流程
德鲁克说过,组织最为常见的弊病,就是把遵循程序视作了成果本身。
流程本来是为了达成目标而存在的工具,但很多组织把它视为了目标。只要一出现问题,通常的反应就是加强审批、监管。
在这种文化下,企业会陷入"为流程而流程"的死循环。很多人10%的精力干活,40%的精力证明自己干了活,还有50%的精力就用流程来防止被甩锅,管理者做决策时的首要考虑不再是"这样做对客户好吗",而是"这样做会不会让我承担责任"。就这样,整个组织的决策逻辑被扭曲了。
复杂性的隐性成本有多高
1、时间成本:管理者的注意力被内耗
德鲁克讲过,管理者最为缺少的资源并非是钱,而是时间以及注意力。
在一个复杂的组织当中,高管们的日程表通常都被各种会议给占满了。像什么产品协调会,跨部门的沟通会,流程优化会,还有问题复盘会等等。这些会议看上去都挺重要的,可实际上呢,它们主要就是在应对由内部的复杂性所引发的那些摩擦,能真正用来思考战略、了解市场的时间还不到百分之十。
市场在变化,客户需求在迁移,竞争对手在创新,但组织内部却浑然不觉,因为所有人都在忙着处理内部的事情。
2、机会成本:错过市场窗口
复杂的组织行动起来比较慢。要是市场上出现了新的机会,那些比较灵活的创业公司能够在短短几周的时间里就把产品推出来,可是大的企业或许得好几个月才能做到。
其实柯达在1975年就把数码相机给发明出来了,比市面上早了最少10年。可这技术在他们内部被压着没推广,为什么?就因为影响到胶卷业务,而胶卷业务牵扯到太多部门的利益,等柯达最后决定要转型的时候,市场早就被佳能和索尼给占了。
这不是技术问题,而是组织复杂性导致的决策瘫痪。每一个决策都要协调太多部门,每一个改变都要触动太多利益,最终的结果就是——什么都不改变。
3、人才成本:优秀员工的逃离
复杂性还会驱逐优秀的人才。那些真正有能力、有想法的员工,在复杂的组织里最容易感到沮丧,因为他们的精力不是用来创造价值,而是用来应付内部流程。
好的人才需要的就是自己能做主以及能得到快速的反馈,可复杂性偏偏把这两样给夺走了。因此复杂的组织最后就会进到那种“劣币驱逐良币”的艰难处境里,那些擅长在流程里找空子、能适应官僚体系的人留了下来,而那些真心想干事的人则选择离开了。
为什么我们无法遏制复杂性
既然复杂性的危害如此明显,为什么企业还是无法避免?因为有三股强大的力量在推动复杂性的增长。
第一,惯性的力量
人天生就讨厌不确定的东西,就习惯于延续已经有的模式。哪怕有流程早就不创造价值了,可就因为它存在很长时间了,要想把它废掉就变得很难。
德鲁克讲,放弃要比创新艰难得多,毕竟放弃就意味着得承认过去犯的错,这对组织而言是很痛苦的事。
第二,风险规避的心态
每当有问题出现时,组织的第一反应就是“加强管理”“完善流程”。这看上去挺合理,可实际上却是以更多的复杂性去应对已经存在的复杂性。
比如有一家公司出现了财务报销违规的事儿,牵涉到5000元的金额。之后公司制定了新的报销制度,又增加了审批层级,同时规定凡是超过1000元的报销,都得附上详细的说明并且要有领导签字。
这个制度带来了什么?每年增加了大量审批时间,延误了正常的业务开支,磨灭了员工的积极性。而那5000元的损失,相比这些隐性成本,其实根本不值一提。
但没有人会计算这笔账,因为风险是显性的,而效率的损失是隐性的。
第三,部门利益的固化
在大的组织当中,每个部门都有想要把自己的权力范围扩大起来的倾向,也都想让自己的预算增多,还会去招聘更多的人。因为在不少组织里,部门的重要性是通过人头数以及预算规模来进行衡量的。
这就导致了一个悖论:每个部门都在合理地追求部门利益,但整个组织的复杂性却在失控地增长。而且一旦某个部门、某个流程建立起来,就会形成既得利益群体,任何试图简化的努力都会遭遇强大的阻力。
我们该如何对抗复杂性
面对复杂性这个隐形杀手,德鲁克给出的答案是:有纪律的放弃。
管理者的任务之一,就在于定期地、有系统地放弃那些不再创造成果的产品、活动和流程。
1、有纪律的放弃
每年至少一次,企业应该系统性地审视哪些产品不再盈利?哪些流程不再创造价值?哪些活动只是消耗资源?
通用电气的韦尔奇有个很有名的“数一数二”原则:要是某个业务在市场里达不到第一或者第二的位置,就得考虑把它卖掉或者关掉。这就是很典型的有纪律地做出舍弃的做法。
但放弃不仅仅是针对业务,更应该针对内部的流程和活动。每一个会议、每一个审批环节、每一个管理制度,都应该定期接受审视——它还在创造价值吗?
2、从零开始的预算
传统的预算办法就是以去年为基础,要么往上加要么往下减。可这种方式会让那些没必要的开销一直存在下去。零基预算的想法呢,就是当作所有事情都从最开始算,每一笔支出都得重新去证明它到底有没有必要。
同样的逻辑应该用于组织结构和流程:假设我们今天重新创立这家公司,我们还会设立这个部门吗?还会设计这个流程吗?
这个问题会让很多管理者不舒服,因为答案往往是否定的。但正是这种不舒服,才能推动真正的简化。
3、两个披萨原则
亚马逊有个很出名的“两个披萨原则”:要是一个团队靠两个披萨都没法喂饱,那这个团队就有点太大了。这是在对组织的规模进行把控。
类似地,企业可以为每一个新增的流程、每一个新设的部门设置"复杂性税":它会给整个组织增加多少沟通成本?会占用多少管理者的时间?会降低多少决策速度?
只有当收益明显大于这些成本时,才值得增加。
4、培育结果导向的文化
最根本的,是要改变组织文化。从"遵守流程就是做好工作"转变为"创造成果才是做好工作"。
德鲁克讲过:“效率就是要把事情给做对了,而效能则是要去做对的事情。”好多组织所追求的仅仅是效率——能把流程完整地执行下去,把规定完完全全地执行好,但它们却忘掉了效能——我们所做的这些事情,真的就都是正确的事情吗?
真正卓越的企业,是看它是否敢于放弃不产生价值的活动,把有限的资源集中在创造顾客、创造未来的活动上。
写在最后
需要承认的是,对抗复杂性是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战争。因为组织的自然倾向就是走向复杂,就像熵增定律一样,是一种不可逆的趋势。
就因为这个缘故,管理者的价值就显现出来了。一般的管理者会顺着这种趋向走,使得组织变得越来越庞大;而出色的管理者会有纪律地去抗衡这种趋向,让组织一直保持着简单、灵活、高效。
所以企业往往不是败在竞争对手手里,而是被内部复杂性拖垮。德鲁克留给我们的警告是:如果你不主动管理复杂性,复杂性最终会吞噬你的组织。
可以试着问问自己:你的组织里,有多少会议是真正必要的?有多少流程是真正创造价值的?有多少人在做真正重要的事情?
因为意识到问题,才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。